凡煙小說

第 6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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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6 章

荀江的敲門聲,打斷了兩人的睡前互換線索,池夏掛了通訊去開門。

“荀醫生?”

荀江端著一杯熱牛奶,站在門口,“給你熱的,喝了好睡。”

荀江洗過澡,頭發半幹散亂地遮在額前,辛燃這裏有他一間臥室,常年放著他的生活用品,此時他換上了家居服,池夏看著這樣的他,想到一個古早的網絡詞匯,男媽媽。

她按下腦海裏冒頭的小碎念,凹出一貫的淡漠,“辛燃有嗎?”

荀江原本笑著的臉立即板起,“沒他份兒,小兔崽子不聽話。”

人無我有,池夏伸手接過,“謝謝。”

兩人站在門口,一個不走一個不好退,池夏微微側臉,“還有事嗎?”

荀江看著她,臉上慢慢又浮現溫暖的笑意,“我能不能,請你出來坐坐?”

池夏當著他的面兒喝下牛奶,將杯子放進房間的小案幾,“好。”

“披件外套吧,入秋了晚上涼。”在荀江的提醒下,池夏折身回去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出來,荀江看了一眼她醜醜的工裝外套,沒說什麽。

兩人坐在三樓,靠窗的小陽臺上,窗外的路燈隨著搖晃的樹枝,灑下晦明晦暗的斑駁光影。

“你和辛燃很像,倆人都有很多秘密。”

池夏沒想到荀江說話能這麽開門見山,她原本在整理外套,聽聞擡眸,對上荀江溫潤的眉眼,他接著說,“我剛剛勸他辭了魔漁學院的工作,他沒答應,我想問,你倆沒有意識到魔漁學院很不對勁兒麽?”

上一刻辛燃與她分享了荀江的所見,現在聽見這樣的言論,並不突兀。

池夏坦然看著荀江,“荀醫生現在想要勸說我辭去工作嗎?”

荀江沈默片刻,在池夏冷靜從容的眸光裏微微轉過頭去,看向窗外,“我連辛燃都勸說不動,更沒有信心可以說服你,只是看到了危險,卻什麽也做不了的這種無力感,讓我很不安。”

說著他轉回臉來,看著池夏,“小夏,我在你這裏,是不是沒有可能了?”

這話題轉的叫人措手不及,池夏一時之間有些語塞。

荀江淡淡勾唇一笑,“我說了你跟辛燃很像,辛燃同我說過,他這輩子不會娶妻生子,若有一天他發生意外,讓我不要去認領屍體,裝作不認識。小夏,我觀察過你,獨來獨往沒有親戚朋友,你是不是跟辛燃一樣是個孤兒,然後都有種不畏生死的決絕?我可能是辛燃唯一的羈絆,那你呢?你還有羈絆嗎?”

換一個人,池夏可能直接起身走人,可眼前的荀江,他連眼角下方的細紋都是溫柔的幅度,他對一個相識不久的人尚且如此推心置腹,何況對待辛燃。

有這樣一個哥哥存在,辛燃努力換大房子,將房子照顧得仿佛無人居住,早早立好遺囑將一切留給荀江,仿佛突然就通順了。

人活於世,誰能毫無羈絆呢?

池夏:“羈絆有時,不限於某個具體的人,也許是一種責任。”

暮色死了,破曉被樂曲圍剿,破曉是一個培養冷漠殺手的組織,可暮色被虐至生不如死,都沒有供出同伴,甚至用盡一切辦法毀了樂曲竊取的破曉單向私域,讓破曉的死傷人數控制在43人,這何嘗不是一種作為殺手身份的氣節?

暮色是榜十,尚且做到如此地步,她這個榜三難道會坐視不理麽?

雖然,她不過是一名殺人如麻的殺手,也沒有很高的道德標尺,可樂曲打著懲奸除惡的口號,招攬貪財好色的張鵬當釘子;擁有給偶像投蟲,致使對方現在都沒脫離生死線的編制人員;用最惡心的手段淩辱殺手還錄下視頻;甚至將魔爪伸進教育領域,讓一群尚未成年的孩子身處水深火熱,成為誘餌……

她不高尚,但她萬分看不慣,也無法冷眼旁觀這樣一個惡心的組織吞沒破曉,她要撕開樂曲虛偽的面具,將那個幕後之人揪出來,踩爛對方醜陋的嘴臉!

荀江微微皺眉,“小夏,什麽責任能比一個人的性命更加重要?”

是更多無辜者的性命,池夏淡淡勾唇,“荀醫生,你當醫生為什麽?若有一天,你不做醫生了,你要做什麽?”

荀江楞住,隔了幾秒他如實道,“我只學了一身醫學本事,不做醫生我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。”

池夏:“把你這條思路套用在我和辛燃的身上,也許就是你要的答案。”

荀江半天說不出話,他無聲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兒,她不過二十出頭,說話怎能這般通透?

她經歷了什麽,也許她這一路走來,不比辛燃輕松。

池夏起身,“荀醫生休息吧,我明天還得上課,那些學生有一堆問題等著考驗我的專業性。”

荀江跟著起身,急聲問,“那些學生會成為你的羈絆,讓你…惜命麽?”

那些學生調皮搗蛋、時常憋著壞,有的天賦卓絕,有的野心勃勃,有的口是心非,一個個那麽鮮活,坐在講臺底下,睜著一雙清澈誠摯的大眼睛看向她,管她叫老師。

池夏笑著,穩穩對答,“會。守護者的角色,我很喜歡。荀醫生,糾正你一下,我惜命。”

荀江也露出笑意,“以後跟辛燃一樣,叫我荀江哥吧。”

池夏笑著轉身,“荀江哥,晚安。”

“真的不打算,一起睡一下試試嗎?”荀江脫口而出,似乎又回到那個第三次見面,就直接問要不要處對象的直男。

池夏露出燦笑,“我叫你一聲哥,你問的是人話?”

荀江也笑,眼角的細紋真實又鮮活,“晚安,好夢。”

隔天先鬧鈴一步叫醒人睡眠的,是荀江的好手藝,窗外飄著他水餃滾鍋的香氣,三人每人一碗熱氣騰騰的香甜蝦餃下肚,美好一天的開始具象化。

荀江開車去醫院,辛燃開著他從學院那邊領來,就沒打算歸還的小病號車載著池夏去學院。

車子開進地下車庫,池夏正解安全帶,“滴!”通訊響了,是鄴風。

“鄴公子?”

“我看到你們的車了,下來吧,我在我的車上等你。”

說完,通訊就被掛斷了,池夏微微皺眉,有些不習慣鄴風突然的言簡意賅。

池夏沒有帶耳機,聲音外放,辛燃聽完,“要等你麽?”

池夏:“不用。”

兩人分別後,池夏找到鄴風的專屬車位,豪車私密性好,在外面無法看清裏面的情形,池夏擡手敲了車窗,聽到開鎖的聲音,伸手準備拉開車門。

單視鏡裏面的槍口對準了池夏的眉心,此外還有後座兩人的生化毒素噴射手壓槍,三人一身黑全副武裝,戴著專用的防毒面罩,宛如即將要面對的,是一個生化級別的強悍怪物。

“刺啦!”

尖銳的嘶鳴像一柄長劍,劃破地下車庫平靜的外表,池夏開車門的手一頓,腳部下意識蓄力,轉頭尋找聲源的一瞬,豪車的車門自己彈開,以此同時,那輛如發狂巨獸橫沖直撞進地下車庫的車子,油門和剎車頻繁切換間車窗降下。

“離開那裏!”

鄴風緊迫萬分的臉,出現在另一輛車上,他對著池夏大喊,同時看到對面彈開車門後,展現的驚悚一幕,雙眼大睜,喊話都來不及了,他掏出槍直接對著池夏身後的那人扣動扳機。

而池夏反應有多快呢?

尚未降下的豪車車窗玻璃上,她像一道殘影,一雙長腿縱身一躍,往裏一蹬,掃掉駕駛座那人手裏的槍,折疊上身,一只手從極度誇張的角度伸出,拎著那人的領口,像抽刀一樣“嘎吱”一聲,直接把一個坐著的人提了出去,擋下鄴風那不確定準頭的一槍,隨即另一只手撐著中控臺借力,雙腿倒轉彈射,踢歪了已經朝著自己噴射的生化毒素。

對於池夏是慢動作的熟練肌肉記憶,對其他人卻是致命的,豪車裏的三人都懵了,攻擊只是下意識的動作,沒人能想到在車廂那麽有限的狹窄空間裏,一個人可以同時完成那麽多高難度的連貫動作,關鍵是她百發百中。

濃郁的毒素煙霧瞬間溢滿車廂,池夏已經像個陀螺迅速滾下車廂,就地翻滾之際,奪下地上生死不明那人的手槍,蹲地起身時瞄準豪車的油箱,一槍點爆。

“嘭!”

巨大的轟鳴聲,將地下車庫一片車輛“錘”得鬼哭狼嚎,那被鄴風擊中的人本能起身躲避,可爆炸過於迅速,他在一片火光中轟然倒地,像只死癩蛤蟆被重重摔在地上。

鄴風先是震驚,他知道池夏深藏不露,卻不知對方是這樣可怕的水平,他慌忙下車,朝著池夏跑過來,一把拉起地上的人,緊張得聲音都有些不穩,“你怎麽樣?”

池夏緩緩吐出一口氣,搖頭,同時劃開鄴風的手,朝著地上茍延殘喘那人走去,鄴風跟過去剛想蹲下查看,被池夏一把拉住,“別碰他,當心感染。”

勸住鄴風池夏沒多話,對著那還在劇烈喘息的人,一槍從背面正中心臟,看著那人在地上痛苦的蜷縮掙紮,池夏又一槍爆頭,直到對方僵直不動,池夏低頭看了一眼,自己鞋面濺上的腦漿血肉混合物,似乎有些無語。

“叫人來處理。”

鄴風看著她總是幹凈整齊的黑色工裝沾了一身灰,本能擡手想給她拍掉,池夏用槍擋開他的手,“不用,我去洗個澡換一身。”

“嗡嗡嗡!”

兩人還未走出地下車庫,已經好幾輛車魚貫而入,鄴風掃過車牌,“是我的人。”

池夏想到什麽,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緊跟自己的少年,“你闖紅燈來的?”

鄴風松下繃緊的肩膀,“我怕趕不上,我不想你出事。”

池夏點頭,淡淡勾唇,“很及時,謝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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